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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2008 建筑问答录1 vs W小朋友建筑问答录1 vs W小朋友
W:
上次问过您关于目前建筑界两个基本设计方向和思路的问题。 这段时间看了一些书,还是发现有这方面的疑问。 1.在一本由Hans—Ulrich Obrist(号称目前国际最活跃的独立策展人)采访,台湾人翻译的Koolhaas的访谈中,提到了90年代初在纽约当代艺术博物馆举办的一次名为"轻巧结构"的展览,在展览的最后一天,策展人问了在场列席的建筑师一个问题:"当今最值得赞赏的建筑师是怎样的一类建筑师?"Herzog的回答是:"当今最值得赞美的一类建筑师就是努力追求美的建筑师。"Koolhaas没有主动作答,在最后被问到的时候,他说:"再过10年,我们回过头来看今天的这些实践,可能会发现我们追求精致的建筑学仅仅是为了建立新一轮的审美标准,而对建筑学作为一种思考问题的方式几乎无益。" 这本访谈中提出了以Herzog de meuron为代表的一类新极简主义的建筑师,另一类则是以Koolhaas为代表的所谓内缘结构主义的建筑师。而新极简主义被认为是现代主义形式思考的延续,并且"被注入了相当大的动能"(Rafel Moneo当年在Pritzer颁奖典礼致词时所说),而内缘结构主义则衍生了包括解构主义在内的很多分支,目前一个普遍的说法似乎是叫"非标准建筑"。 单从设计思考的角度来看,您觉得哪一类建筑师能走得更远?或者说您更倾向于哪一类? L:
你提到的问题我没有专门研究,仅能就我的个人理解略作回答,希望有帮助,也欢迎继续讨论。
1、关于这本书给Herzog和koolhaas分别冠以“主义”,可能并不是二位建筑师的本意,只是当代评论家对他们的理解。不过他们的主要分歧并不在于两个“主义”。你引用的两个短语可以说明一定的问题:
Herzog——“追求美”——所谓极简主义实际上是一种形式主义,他坦率地继承了早期现代主义的形式策略——但仅仅是形式策略,是表面化的“现代主义”。 Koolhaas——“建筑学作为一种思考问题的方式”(“问题”是什么?一般来说,可以理解为现实存在的各种需求和矛盾)——所谓内缘结构主义实际上是一种功能主义。但请注意,Koolhaas,用的是“思考问题”而不是“解决问题”,所以他的建筑设计更多的是在“呈现问题”而不是“解决问题”(CCTV就是一个典型案例),在这一点上,他与早期现代主义中的“功能主义”思想有着本质的差别。 在我看来,这两者没有多少高下之分,Koolhaas并不会因为他重视“问题”就显得更有社会理想,对“问题”的敏锐和对“形式”的娴熟使得他更像是一个善于投机的乱世枭雄。Herzog则更像是一个大厦将倾的名门之后,把老祖宗的手艺练得精湛无双,却全失了当年老祖宗打天下的豪情壮志。
当然,作为目前最当红的明星,他们二人是值得学习的——Herzog的手艺,以及Koolhaas发现问题的视角都有非常独到的地方。其实Koolhaas也是靠手艺吃饭的,只是他为了标榜自己的理论高度故意掩饰了“手艺”或者说“形式技巧”的作用。
W:
2.目前杂志上看到最多的一类所谓建筑精品基本都是纯粹干净的摄影作品,房子里面没有人,没有家具。
建筑师是否在回避一个问题——都市化所带来的拥挤和消费文化? 在我看来,大多数建筑师在做的工作还是在孤立的表达自己,这种表达基本脱节于我们所处的城市,同时看起来和消费文化所对立。这种表达带有建筑师自恋的情节(当然我不否认自恋是建筑师的一项基本技能)。 另外有人提出建筑学正在随着建筑类型而分化——大尺度的、公共的都市建筑和小尺度的、私人的郊区建筑,那么建筑师是要在这种分化面前灵活的变换角色吗?也就是说进行根本的设计思路上的改变。 L: 2、在看杂志的时候要明确两种“事实”的差别——“客观事实”和“媒体事实”,前者是人们在实际生活中的体验,而后者是媒体向受众提供的幻象。这种幻象既不代表目前都市的普遍观念,也不代表“大多数建筑师在做的工作”。商业杂志的画面,无一例外的有着一个目的——推销,推销某种产品,或推销某种观念,刺激人们去消费这类产品。所以你看到的画面,其实质仍是消费文化的体现。
另外我不太明白什么叫“孤立的表达自己”,首先这个建筑师的“自己”决不是天外来客,不可能完全脱离本人生活的城市,也不可能脱离这个城市的文化(且不论这文化是不是“消费文化”)。作为社会的人,无视“自己”和沉湎于“自己”都是同样愚蠢的,其实质是既不了解自己也不了解社会;换句话说,人对社会的认知和对“自己”的认知是相互促进的,人们既可以“推己及人”,又可以“以人为鉴”、“以史为鉴”,照见自己。
“建筑学正在随着建筑类型而分化”,这是一个老问题,在文艺复兴初期阿尔伯蒂的著作里就已经在讨论了。但是功能和规模的变化并不足以把建筑学分化成两个学科,因为相关的基本知识框架(包括对人性、社会性、形式语言、技术策略的研究)并没有大的差别。建筑师不但要有“分化”或“演绎”的能力,还要有“整合”或“归纳”的能力。
W:
3.您怎么看待艺术家对建筑行业的介入,这种介入是否会有损建筑作为科学方面的逻辑性,抑或这是建筑学作为艺术科学的一种自身的弹性?比如说艾未未作为目前国内最有影响力的艺术家,同时也介入到国内的建筑学领域里来。而且他所持的观点是建筑学应该弱化其专业背景和科班出身,建筑只是基本的生活问题,人人都是建筑师。
L:
3、艾未未所说的“建筑只是基本的生活问题,人人都是建筑师”作为一句基于艺术家立场的口号,很有启发性,但是不能否认建筑学仍然是一门具有技术性和专业性的学问。这就好比说我们会同意“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医生”、“食物是最好的药物”等等,但没有人会蠢到认为医学院可以就此取消,或者没有行医执照的人可以随便开诊所。
一个热爱生活、有文化修养的非专业人士可能对于自己将要使用的空间有很深刻的想法,但是对于形式语言和技术策略的理解肯定不能替代专业建筑师的工作。艺术家介入建筑事务时,其角色往往更像是一种假想中的业主,他们在一些居住、文化类项目中往往可以起到好的作用,就像《园冶》开篇中所说,“世之兴造,专主鸠匠,独不闻三分匠、七分主人之谚乎?非主人也,能主之人也。”
掺和这些事情的“艺术家”,如果搞得好的话,算是个“能主之人”吧。不过不要忘了,建筑师同样可以成为“能主之人”。
W:
4.怎么看待城市化进程?即使我们心底里对城市化和全球化有着抵制,但事实是它就在面前。吕舟老师多次谈到他对地域化在全球化面前的失落感到遗憾,但他还是认为全球化无可避免,同时他也支持全球化。
我不知道会有多少建筑学研究学者对全球化持乐观态度。 L:
4、参看Kenneth Frampton《现代建筑——一部批判的历史》关于“批判的地域主义”的章节。在全球化面前,乐观还是悲观并不重要,关键是要客观地认识问题和解决问题。在全球化的背景下占据一席之地,其唯一的办法就是既学习全球通用的文化,又学习本土原创的文化。
W:
5.在一本莱斯大学的访谈录中,看到了Koolhaas提到的一个"92欧洲神话"的说法,查了一下,还是没找到相关资料。这是一个什么事件?
L:
5、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有人能替我回答吗?)
W:
6.在世界建筑当代荷兰建筑实践那一期中,您翻译的一篇来自贝尔拉格师生对话的文章中,提到了影响库哈斯、艾森曼等人的一个人塔夫里,这个人是谁,英文如何拼写?
L:
6、塔夫里是意大利建筑史家,英文Manfredo Tafuri,他的重要著作《现代建筑》、《建筑学的理论和历史》,有中文版,很容易找。
W:
7.最后一个问题是写信当中突然想起来的,我记得巴拉干说过一句话:"一个建筑师如果没有在他的建筑中营造出安静的氛围,那么他在精神层面的创造是失败的。"
今天怎么看这句话,安静的氛围在大都市面前会不会太过遥远和不切实际。 L:
7、巴拉干的话和艾未未的话一样,其实都是一种口号性质的话语,它表达的是个人的创作观,而不是普遍的真理。安静是人类需求的一部分,但不一定比运动更重要。不过我同意,喧嚣的大都市更需要安静的局部氛围,陶渊明的“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讲的就是闹中取静的道理。
最后多说一句,从你的问题可以看出,你爱好新鲜概念和与众不同的表象,但是缺乏辩证的、整体的思维。你的好学精神是可贵的,但是以偏概全、追逐时髦的习惯可能会极大地阻碍你的进步。此时建议你抛开那些琳琅满目的杂志和口号,进行较为系统的经典理论学习。在你熟悉了基本的建筑理论思想的演变过程、掌握了基本的哲学方法之后,这些问题大多都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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